书痴老吴
有时想,能住吴律师家楼下的人,这要多大的胆啊!梁静茹的《勇气》这首歌我看更合适他来唱吧!好在房盖得结实,摆得也匀称。复式的顶楼,满屋里堆放的都是书。别人藏书论册,他藏书论吨,少说也有个三五吨吧!客厅的墙角、二楼的过道,上下180平的房,所有能利用的地方,基本都给书霸占了。假如来个吨位超两百的书痴,能上他家二楼参观参观,都是种奢侈。楼梯间的书能把他挤歪,古语曰“高处不胜寒”,他却是高处不能上,唯有望书兴叹!
吴律师是谁?对于不常来店里淘书的人来说,需要普及下。吴哥出场,多为三件套:短裤拖鞋打狗棒,常在晚饭后,出没于书店。因长久从事搬书这类出钱又出力的活儿,肩膀宽度明显异于常人。硕大脑袋里,储存了不少于一T的知识精华。冷静时彬彬有礼,论辩时激情飞扬,且伴有少量白色泡沫在嘴角徘徊,把律师的职业精神发挥到极致。挑书激动时,偶尔崩几句我操之类的国骂。常用语为:“不在老白书店,就在去往老白书店的路上。”
人穷生穷病,人疯生疯病。吴律师,也有病,且病得不轻,他生的是痴病。有病,就得治,怎么治?对他来说,最好的治疗就是继续买书。如有新货到,多数时候我定会通知他。一听有货,他就坐立不安,心急火燎往店里赶,生怕慢一步被别人下了先手。到店茶水不沾,憋着一泡尿,也要一头栽在书堆里,喘着粗气抹着汗,甩开膀子狠命找。用他那律师般犀利的眼神,决不放过任何一本书。如此时又来一位挑书大神,他直接双臂一拦:“这些俺都要了。“来人一看这阵势,卧槽!这是抢书啊!眼馋着干急,心想:”肉你吃了,留口汤喝总可以吧?“想归想,手却是老实得很,毕竟被吴律师对视一下眼神的结果,一般人还真吃不消,尤在抢书时,匪性十足。
喜书者,多性情之人。与吴律师之神交,竟有十年。初识于地摊年代,忆当初,每逢周日,我必载书一车,在东湖路江边摆卖。多数路人,购书不超五斤,唯他,不来则已,来则必购三五十斤。幸而有他,帮我渡过那段惨淡期。今日我有所小成,吴律师功不可没。因脾味对头,久熟成友,话就格外多了起来,玩笑也开得畅爽。某日,他很好奇突问一句:“你怎么一开始想到卖书这个行业的?”哎呀,这确实是个问题!在他没开口之前,我已经回答过几位热心书友同样的问题了,而对于他们的提问,通常答案是:为了解决肚子的生理需求。但对于吴律师,显然这样的回答等同于拉开了我们之间崇高的友谊,我觉得有必要换个说法了,就凑近他耳旁,悄悄说了一句:“没的办法啊吴哥,我也想卖淫啊,可咱没那套设备!”话一落,他“嘭”地一声,给笑得差点闪了腰,害他那几日里,见我就想笑。
又一日,有新货到,他来晚了一步,见其它书友靓书都已入手,失望之相刷了一脸。他賊似地瞄着别人挑好的书,装着自我安慰的样子,嘴里唠叨着随缘吧!转头又看看另一书友挑好的书,嘴里还是唠叨着那句话,感觉丢了魂似的。我想要不搞个突然袭击,博他一笑,或许可解此心结。正好在他座位旁边有个抽屉,为我常年存药之用,便让他帮忙拉下抽屉。他见里面各种药丸,回头问我:“你要吃啥?”我对他嘿嘿一笑,回他一句:“你想吃啥,随便挑,不用客气,我请客!”他呲了一声,似笑非笑,说了句:“唉!是该吃点药了。”失望终究还是失望着,此生与书结缘,幸焉?不幸焉?局外之人何从知晓!作为朋友,我不止一次劝他悠着点,量少取精为佳,人生苦短,为物所累,不值。可作为生意人,我又想他多多益善。徘徊在自我矛盾之间,不得释怀。或许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吧,如叔本华式的摆钟,从欲望到无聊,又从无聊滋生出另外一个欲望,总在不停摆动和循环,永无止境,直至生命尽头。
去年春节期间,吴律师㨦爱人回了趟丈母娘家,游山戏水,半月有余。也许是春节放假的缘故,店里生意时好时坏,店长小鬼同志不停念叨着:“如果吴哥在就好,炒米粉敢加两块肉了。”如他所愿,吴律师脚刚踏入惠州境内,一次性就猛拿了一百多斤书。瞧把他给饿得!眼睛都绿了,逮啥拿啥,说是要补回来,增加书店本月GDP。真的病入膏肓,能说什么呢?狗日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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