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念母亲(恒远书店原创.散文)
文/恒远书店
我敬爱的母亲离开人世间已经十二年了,总想写些怀念母亲的文字,然而每每拿起笔,心中却充满了无限的忧伤与哀思,难以化解,也许是忧伤的心太重了,万千痛苦的心情集于笔端,力重千钧,难以动笔。母亲在世时,我最爱听关于母亲的歌曲,如《烛光里的妈妈》、《母亲》、《白发亲娘》、《想起老妈妈》,我对这些歌曲十分的喜欢,因为歌曲里寄托着人们对母亲无尽的赞美和依恋。然而,自从我的母亲去世后,我几乎不再去听关于母亲的歌曲,因为自从母亲离开我之后,她生前的音容笑貌和对我的谆谆教诲还时常映现在我的心灵,心情本就忧悒,听了关于母亲的歌曲,心情会更加的沉重。
永远忘不了那一天,那是二O一一年农历十月二十七,是母亲离别我们兄妹的日子。在母亲去世的头一天,母亲精神比平时都好,老是说不住院了,要回家。看到母亲的状态不错,我们兄妹也都十分高兴。我在服侍了母亲一天后,妹妹接替我,到了晚上九点钟,妹妹突然打来电话,说母亲情况不好,已经送往重症监护室。妹妹说在我离开医院不久,母亲老是呼喊我的名字。现在,每当想起母亲,我还常常感到内疚和心痛,我们兄妹三个在医院整整服侍了母亲一个月,但最终没能挽留住母亲的生命。回忆在医院的一个月,我才感觉到好多年没有离母亲这么近了,给她做饭服药,给她捶背、按摩手臂和腿脚。静下心来想一想,不知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亲近自己的母亲了,想想也只有儿时吧。回忆那一年全家随父亲刚从部队转业回来,在一个初春的傍晚,母亲带着我,邻居阿姨带着她的孩子一块散步,不知不觉就从新水河街走到了京杭古运河桥畔,当时是初春时节,乍暖还寒,到了桥头,母亲生怕我受凉,把她的薄袄披在我的身上,而她只穿着一件薄毛衣,当时我尚年幼,她的外套从肩膀一直护到脚踝,虽然我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和对我的疼爱之情,可是母亲回家后却冻病了,发烧头痛了两天……
回忆在母亲住院期间,我们兄妹和母亲在一起待的时间比以前多了,和母亲聊的话题也比平常多了许多,尤其是当母亲对我和妹妹诉说,有一次她在妹妹没有陪伴的情况下,独自去澡堂洗澡,自己劝自己要慢慢洗,不要慌时,我再也控制不住感情的闸门,滚烫的热泪模糊了我的眼睛。是的,我在感情上常常觉得愧对母亲,平时陪伴母亲太少了。特别是在母亲去世前两年多的时间里,工作岗位两次变动,可能当时很多人都很羡慕我,因为在他们看来是事业上的进步,可是那三年正是我与父母见面机会最少的时候。我愧对自己的母亲,因为面对母亲,我没有尽到一个儿子应该尽的责任,面对母亲,心中充满了永远的怀念、深深的愧疚和负罪感。可是母亲呢,她从未埋怨过我,而是每次见到我,总是教导我干好本职工作,要无愧于岗位职责。
母亲一生与世无争,恬淡隐忍,心中永远装着别人,却唯独没有她自己,就在她感觉胸闷难受的那一晚,当时是凌晨三点,她阻止了父亲数次当时就要打电话给我们,一直到了凌晨五点钟才让父亲告诉我们她的病情。也许是母子连心吧,就在母亲得病的那一夜,我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,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,凌晨父亲的电话证实了这个不好的预兆。在医院里,母亲老是在病床上躺着,很是心烦,我们就扶起她坐一会儿,有好几次,母亲非要下床走走,那一次没有拗过她,我和兄长搀扶着母亲慢慢下床,可是她脚挨地走了一步就迈不动脚步了,母亲这才罢休,从那以后,再也没要求下地走路。想想从前,母亲的身板一直很硬朗,记得母亲那年用自行车接在老家小住的妹妹和我回家,妹妹坐在自行车的前梁上,我坐在车子的后座上,记得那是一辆“白鹤”牌自行车,母亲骑着自行车飞快地穿行在乡间小道上,浸润着泥土的芳香,两旁绿油油的麦子快速地向后退去。那时的母亲是那么的健康年青,永远的齐耳短发和干净朴素的衣着。岁月如刀,刀刀催人老,难怪一生飘然世外的李白,面对时间的流逝,也无奈发出了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;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,朝如青丝暮成雪”的由衷感叹。而天下做儿女的,又是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流,自己的父母双亲能够永远的健康长寿啊!
母亲在我的心目中,是一个对子女要求十分严格的人。最初有这个真切印象的是在我四岁那年的一个秋天,母亲打算送我到矿山小学上学,我不去,母亲把我扔在小厨房里饿了一上午。我躺在小厨房里一堆木屑里,用砖头和泥巴砌的灶台上,一只灰色的小老鼠在上边逡巡着,那时幼小的我对它构不成威胁。眼望着用苇箔扎的尖尖的房顶,我心里害怕极了,但是我始终就躺在那堆木花里,还是最后被姥爷求情放了出来。对待子女,母亲的管教是严厉了一些,但是母亲却有着一颗纯净善良的心,她生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,吃过的苦自不必多说。平时,她经常教育我们兄妹,对人不能有分别心,对待遭受不幸的人要有同情心。
记得那是1984年的一个冬天,天气阴沉,彤云密布,眼看着一场大雪就要来临。家属院的人们正在做午饭,一个衣衫褴褛、蓬头垢面的中年人来到家属院,到各家各户讨饭吃,因为我们是最东头的一家,当那名中年人走进我家时,可能是饿得很厉害了,我看到他的腿是不断颤抖的,看来他走了很长的路,脚上的布鞋底磨出一个窟窿,裤子也被什么东西挂的,撕扯成一条条的,也和主人一样在风中战栗摇摆。那人说话不是很清晰,大意是出来投奔亲戚,亲戚没找着,却找不着回去的路了。当时家里还没有开饭,母亲来到厨房,先给那人盛了一碗大白菜,又给了他两个馍,舀了一碗汤,那名中年人感动得落了泪,要给母亲跪下,被母亲赶紧扶了起来……母亲时常对我们兄妹说:“我和你父亲那一代都经历过自然灾害,尝过挨饿的滋味,不挨到份上,谁也不会这样。”母亲还经常提起她小时候,他的父母亲也就是我的姥爷、姥姥,在1942年曾经收留照顾过一家逃荒人的故事,姥爷和他们非亲非故,在那样艰辛的日子里,姥爷在西院里为他们一家人搭建了茅草屋住了半年,而姥爷一家和那家男主人的交往一直持续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每年都会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来看姥爷姥娘,直至男主人去世之后,他的儿子也因工作调动数百公里后才慢慢失去联系。
人间之痛,莫过于失去至亲至爱的人,而没有了母亲,则是痛中之痛。正如老舍先生所说:“失了慈母便象花插在瓶子里,虽然还有色有香,却失去了根。有母亲的人,心里是安定的” 当挚爱的母亲离我远去的时候,心在隐隐作痛,感到自己的周围真的成了寒冷、孤独无助的世界,而自己也成了一片随风飘零的叶子,不知飘向何处……
失母之痛,正如人间一支最为无情、苍凉的利箭,穿透了儿女的心。